影人披着一件黑色呢大衣,坐在铁皮炭火盆旁,鼻梁上架着那副新换的蔡司单筒高倍放大镜。
在他面前的方桌上,摆着从菜车残骸里起获的生铁印版。
影人伸出带着白色线手套的枯瘦手指,轻轻在印版凹槽边缘刮了一抹黑灰,凑在鼻尖细细闻了嗅。
“松香、桐油,还掺了西四同德堂特有的鹿骨胶防凝剂……哼,手艺地道得很。”
影人取下放大镜,冷笑着看向吊在铁架上的老王叔。
老王叔棉袄被皮鞭抽得稀烂,浑身皮开肉绽,嘴角淌着浓稠的血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依旧死死盯着影人,满是啐痰的轻蔑。
“老骨头,挺硬。”
影人站起身,缓缓走到老王叔面前,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
“可惜啊,你身上这股子松节油味,把你出卖得干干净净。整个北平城,能配出这种抗寒不冻油墨的,只有琉璃厂东街的宏文斋和南纸店。”
老王叔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猛地向前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怎么,心疼你的同党了?”
影人狞笑一声,猛然转身厉喝:
“康副处长!传我的令!北平防谍司令部机动巡逻队全体出动,三辆装甲车封锁琉璃厂南北街口!让宪兵队带着探雷器与警犬,挨家挨户查油墨与铅字!一只麻雀也不许放出去!抓到活口,重赏五百大洋!”
康介民在旁啪地敬礼:“是!长官放心,这次定让琉璃厂的地下耗子插翅难飞!”
数十名特务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涌出铁狮子胡同,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北平的冬夜。
与此同时,二百里外的天津,睦南道余公馆二楼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铜焊锡的气味。
跳频电台“渔火”的耳机里,正断断续续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摩尔斯电码。
滴滴哒、哒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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