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何阳,四十岁,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洞口,每年见一次太阳。
她想起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他们不是在洞里,不是在洞外。他们在闪光灯里,在太阳里,在——
在完整的自己里。
"我不进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在这里,等你们出来。等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拼回完整的自己。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太阳,"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太阳,照进洞里。"
何阳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不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是在呼吸。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完整的呼吸。
"太阳已经在洞里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在影里,在光里,在完整的自己里。太阳在——"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太阳在心里,"他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太阳在爱里。太阳在等你的人里。太阳在——"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太阳在,"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在回家的人里。"
他举起相机,对准洞口。洞已经塌了,碎石封住了入口,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像一道绿色的伤疤。但相机里,洞还在,影还在,红衣裳还在——
完整的自己,还在。
他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白光在洞口炸开,像一颗小太阳。
碎石在融化,野草在燃烧,洞口的焦痕在重新睁开——像三只眼睛,像无数只眼睛,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像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像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正在慢慢醒来。
醒来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