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芥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光亮正迅速黯淡。但他能感觉到,老守体内那潭死水般的能量,因这外来的、微弱的“暖流”,开始泛起涟漪。那不是复苏,而是一种……溶解。仿佛一座冰山,被滴进了一滴热水,虽然无法融化全部,却在冰层深处,凿开了一道细微的、却无法闭合的裂缝。
裂缝里,泄露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情绪——悔恨。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灵魂本身腐蚀殆尽的悔恨。
南芥用最后一点意识“看”到了。三百二十年前,一个名叫“守”的年轻书生,背着行囊,满怀济世理想,踏上这座桥。他看到了桥下的惨状,听到了怨魂的哀嚎,也预见到了桥断的结局。恐惧攫住了他。他选择了“活下去”,选择了“见证”,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坚守”,将自己钉在了桥头。他以为自己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方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却不知,时机在等待中流逝,方法在犹豫中湮灭。他唯一做到的,就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比怨魂更悲哀的存在——一个清醒地看着悲剧重复上演的旁观者。
悔恨如潮水,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臂,反向涌向南芥。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绝望的倾诉。老守在向他展示自己的无能,自己的懦弱,自己三百二十年的徒劳。
南芥没有抗拒。他任由那悔恨冲刷着自己的意识。奇怪的是,这浓烈的悔恨,并没有压垮他,反而让那根横跨虚无的青灰色“梁”,变得更加……凝实。仿佛悔恨本身,也是一种重量,一种可以被利用的“材料”。
“搭……桥……”南芥用尽最后力气,将这三个字,连同自己残存的意念,一起“推”入老守的悔恨洪流中。
老守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那对黑洞眼睛死死盯着横亘在虚无之上的那根“梁”。梁很细,很脆弱,在风中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断。但它毕竟……架起来了。
一个疯子,一个断臂的傻子,用一种他从未敢想的、近乎自毁的方式,架起了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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