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个落雪的黄昏走的。
那天的雪不大,是南方那种湿冷的、沾衣即化的雪。她坐在碑前那块被她磨得发亮的石头上,背靠着冰冷的碑身,看着荒庭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还在说,还在亮,莹白的光点像夏夜的流萤,在灰蒙的雪色里浮沉。她看着,嘴角那抹和他一模一样的笑,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平静。
她没有闭眼。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边那点将亮未亮的灰白。雪落在她雪白的睫毛上,没化,像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纱。她手里的笔掉在雪地里,墨汁洇开一小团黑,像最后一点残墨,很快就凉了。
荒庭的碑,就是在那个时候亮的。
不是莹白,是金。是那种她七岁那年第一次触碰时见过的、破晓般的金。光从碑底涌上来,漫过她靠着的碑身,漫过她花白的头发,漫过她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光太亮,亮到所有人都抬手去挡,可光不刺眼,暖得像一件刚晒过太阳的旧棉袄,披在每个人肩上。
光里,没有少年,没有画面。只有一句话,不是刻在碑上,是刻在每一个“拾光的孩子”的心里。
——“谢谢。”
然后,光灭了。她身体一软,头轻轻歪向一边,像是终于睡着了。
可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不是笔,不是纸。是一粒种子。很小,深褐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像被摩挲了千万遍。没人知道这粒种子从哪来,也许是她七岁那年从碑缝里抠出来的,也许是那个少年留给她的唯一实物。她攥了一辈子,直到死,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也没松开。
老木匠已经很老了,比她还老。他颤巍巍地走过去,蹲下来,用那双做了半辈子木匠活、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种子滚落在雪地里,沾了一点血,那血不是红的,是莹白的,像光凝固了。
他没哭。只是把种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荒庭最深处,那面写满了字的墙。墙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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