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车站人声嘈杂,车流涌动,局势混乱到极致。
他被吴敬中挟持,必须即刻登机,扎根潜伏,隐忍待机。
军令如山,使命压身,半分由不得自己。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终有归期,以为短暂别离,不过是数月,熬过乱世,总能重逢团聚。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匆匆一瞥,竟是一生永别。
他更不会想到,彼时的翠平,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那个粗粝爽朗、敢打敢拼、山野里长大的姑娘,不懂风月、不懂矫情,一生热烈坦荡,满心满眼都是他。
临别之时,她万般不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终究一字未说。
而他,远在海峡对岸,辗转浮沉,步步隐忍。
他无数次暗中打探翠平的消息,最终得到的,确是她的死讯。
还有那个没有人疼的孩子。
那个孩子,自落地那日起,便形同无父无母。
名义上,她有父亲有母亲。
可母亲隐姓埋名、步步谨小慎微,不敢流露半分温情以外的念想。
只能把所有疼爱藏在心底,默默护她长大,却连一句父亲的名字、父母的过往,都不敢对孩子言说。
父亲二字,对那个孩子而言,是空白,是虚无,是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奢望。
孩子从小在闭塞的小镇长大,安静、内敛、懂事,比寻常孩童多了数倍的敏感与孤单。
别的孩子有爹娘陪伴、有阖家团圆、有肆意嬉闹的童年,唯独她,从小安静寡言。
她不知道自己缺失的是什么,可她本能地敏感,本能地怯懦,本能地比旁人更孤独。
她是余则成的骨肉,却从未沾过他半分父爱、半分庇护、半分荣光。
余则成闭上眼,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翻涌,久久不散。
如今他即将拥有新的孩子,即将亲手守护新的家庭,即将体验为人父的温柔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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