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咽了下去。
周明远沉默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官,知道官场的规矩。新官上任三把火,但烧的不是前任的火,是自己的火。前任修了一半的渠,新来的县令不一定继续修;前任开了一半的荒,新来的县令不一定继续开;前任安置了一半的流民,新来的县令不一定继续安置。有可能搁置,有可能推翻,有可能从头再来。但青石县的百姓等不起,流民营的孩子们等不起。
“张先生,我知道你的顾虑。”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青石县,新来的县令不一定会用你。你是我的主簿,不是我的人,他凭什么信你?万一他不信你,你做了一半的工程怎么办?你安置了一半的流民怎么办?”
张不言没有回答。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稀缺品,不是每个人都像周明远这样,愿意给他机会,给他信任,给他做事的空间。换了新县令,他还能不能做主簿?还能不能管工程?还能不能安置流民?都是未知数。
“周大人,”张不言放下酒杯,看着周明远,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我不去清河县,不是因为不想跟你走,是因为我不能走。渠还没挖完,荒地还没开完,流民还没安置完。我走了,这些事谁来干?新来的县令不一定接着干,我手下那些人没有我撑着,不一定撑得住。赵大虎是逃兵,马三是流民,丁老六是杂耍班的,陈文远是秀才,但他们都没有根基。我不在,他们就是没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我不能丢下他们。”
周明远看着张不言,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先生,你这个人,太重情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太重情义的人,在官场上走不远。”
张不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说了一句让周明远愣住了的话:“周大人,我不是官场上的人。我只是一个送货的。货送到了,我就走。货没送到,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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