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张不言的脚边。
过了很久,周明远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张先生,你真的不跟我走?”
“真的不走。”
“那青石县的新县令,你打算怎么办?”
张不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不管谁来,活照干,渠照挖,荒照开。他支持我,我干;他不支持我,我也干。大不了不穿这身官袍,回流民营,继续当我的‘神使’。”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担忧。
“张先生,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担心。”
张不言没有说话,端起酒杯,跟周明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从周明远家出来,已经快子时了。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白,像一面银盘挂在头顶。张不言一个人走在青石街上,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着周明远说的话——升迁、调任、新县令。周明远要走,这是好事,他在青石县憋了五年,该动一动了。但周明远走了,青石县的新县令是谁?他还能不能继续做主簿?还能不能继续管工程?还能不能安置流民?他心里没底。
但他不后悔。不去清河县,不是因为不想跟周明远走,是因为他不能走。渠还没挖完,荒地还没开完,流民还没安置完。他答应了赵大虎,答应了周氏,答应了那些孩子,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不能食言。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他在快递站学到的道理——每一单都要送到,不管多远,不管多难。
走回玄坛巷,院门口还亮着一盏灯。小虎蹲在门槛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嘴里嘟囔着什么。周氏坐在旁边,靠着门框,也在打盹。听到脚步声,她醒了,看到张不言,赶紧站起来。
“先生,您回来了。小虎非要等您,等不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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