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会写自己的名字吗?”知远摇了摇头。张不言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知远”两个字。“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知远看着那两个陌生的字,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纸上轻轻描了一遍,像在触摸一件稀世的瓷器,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第二个孩子是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奶奶。老奶奶走得慢,小姑娘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挪到桌前。老奶奶喘匀了气,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鸡蛋和一包用草纸包着的红糖,声音哆嗦着:“先生,这是我孙女,她爹娘都没了,我一个老婆子不识字,教不了她。您行行好,收下她吧。”张不言把布包推回去,在册子上写下了小姑娘的名字:“丫头。”他抬头问她:“你想学什么?”小姑娘抿了抿嘴,声音细细的:“我想学写字,给我爹娘写封信。他们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句话。”张不言在册子上写下了“念慈”两个字,然后递给她:“以后你就叫念慈。”
队伍继续往前流,张不言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记。他问每一个孩子想学什么,答案五花八门:有人想学算数,帮家里看铺子记账;有人想学认字,能看懂药方;有人说想学“天为什么下雨”——那是他在青石县常常回答的问题,没想到在京城也有人问。他不删减,也不嘲笑,把每一个愿望都记在册子里。
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院子里的队伍终于见底了。张不言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录取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百多个孩子,他留下了三十个。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六岁,有男有女,有穿绸衫的也有光脚的,有字认得比他还多的也有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他合上册子,站起来,正要去灶房看看午饭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先生。”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背着一只旧木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风尘仆仆地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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