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亭子四面灌进来,吹动茶汤表面浮动的热气。皇帝没有寒暄,把一份折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张不言接过去,展开。字迹端正,措辞恭敬,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他看完之后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没有辩解,也没有急着解释。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张不言沉默了一下:“陛下,臣与六公主之间,没有越礼之事。公主来书院,是为听讲学。臣教公主,是为尽师者本分。若因臣之故,使公主受非议,臣愿领罪。”皇帝没有接话,目光在张不言脸上停了一会儿。
张不言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只是在那里等。风从亭子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长衫的下摆,他端坐在石凳上,像一块被放回原处的镇纸。
皇帝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淡淡的:“朕没有说你做错了什么。但有些人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就会说,说了就会传,传了就会有人信。你还年轻,有些事你现在觉得无所谓,等风浪起来了,你才知道一根稻草也能压死人。”张不言没有接话,皇帝也没有再问他。他站起来,说了句“你回去吧,朕再想想”,转身走出了凉亭。太监们从远处跟上来,像一群被惊起的水鸟重新落回湖面,在暮色中聚拢成一道暗沉的剪影。
张不言回到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院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陈文远从讲堂里探出头来问:“先生,出什么事了?”张不言摇了摇头:“没事。明天照常上课。”他走进书房,在灯下坐下来。窗外夜色正浓,像一匹被缓缓展开的黑绸,把整座京城都裹了进去,连皇城最远的飞檐也融进了同一片暗色里。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下头,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明天的教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他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接着写。写完之后他把纸晾干,折好放进书册里。他知道皇帝没有立刻决定把他调走,但迟早的事——那些目光已经开始往这边聚拢了,他在京城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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