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仔细听就会错过。两个人站在晨雾里,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庭院里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靠近,表面的枝叶保持着体面的距离。
张不言松开手,转身走回马旁,翻身上马。他在马背上坐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棵老槐树下站着,深色的斗篷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被收拢了还没有完全叠好的旗帜。他转回头,策马缓缓走出了巷口。马蹄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他没有再回头,但她知道他会回来。那根红绳在他手腕上安静地贴着皮肤,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像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约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斗篷的边缘,她拢了拢领口,看着那个背影在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巷口。她站在槐树下,站了很久,久到晨雾散了,久到第一缕阳光照在了老槐树的枝丫上。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公主府。路上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一个正在整理某件需要被仔细收好的物件的人,把每一步都放得平稳。那枚玉佩已经不在她手里了,但她感觉到手腕上还有一圈轻微的压痕,像一枚被戴了很久的旧镯子留下的印记。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张不言出了京城南门,策马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红绳,玉佩贴着皮肤,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望着前方的路,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那枚玉在他手腕上微微晃动,像一颗被系在船头的坠子,正在替某个人替他说出还没说出口的答案。他不知道这个答案会通向哪一条河,但他已经上了船,不打算回头了。官道在前方一直延伸下去。他拍了拍马颈,加快了速度。风声从耳边掠过,带着一股正在慢慢变暖的气息,像另一个季节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走完这一段路才肯露面。而他只是沿着这条被风扫净的路面一直向前,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