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被风吹起的纸鸢,笑声穿过木格窗漏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洒在桌面上。
他知道那些孩子的笑声不会因为一份旨意而消失——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那些名字被调去了哪个衙门。
他在讲堂里站定,没有提那道旨意,继续讲昨天没讲完的课。但夜里坐在灯下时,他摊开一本新的册子,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
不是账目,不是供词,是在一张旧信纸的背面,用极轻的力道写下的一行小字——
“根须扎得太深,只剪断枝叶是远远不够的。”他停了一下,又写:“一根根拔,不如让土自己翻过来。”他搁下笔把册子合上,没有再看第二遍。
窗外夜色渐深,风声低下去,像一扇被缓缓合上的门。他知道那扇门后面还有很多条路,但他也知道,今晚他不需要急着推开其中任何一扇,只需知道那些路的起点都落在这片他正在重新辨认的土地上。
而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坐了足够久,久到能分辨出哪些方向的风是来替土壤翻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