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那根断在街面上的电线杆,最后看了一眼释大吃——他正蹲在电线杆旁边,用袖子擦断口上沾的灰,像是在给他撞断的东西做最后的告别。“电线杆的钱,你赔。“她对释小癫说。释小癫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只有三块五……““那你明天想办法。““……行。“
暮色更深了。路灯还没亮,只有西边天际线还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光带。六个人站在废弃球场上——三颗光头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反着最后一层余晖,王春花蹲在地上系鞋带,林大脚把球从胳膊底下换到手里掂了一下,释小癫站在最前面看着远处楼缝里最后一点光,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明天早上六点,“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少林足球队——第一天训练。“释大吃从电线杆那边走回来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释大空从球场对面走回来,走了直线没偏。释大铁跟在最后面,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捡的草叶,把它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最后用鞋底踩平了。
林大脚走到铁丝网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那个——你叫什么来着?“释小癫:“……释小癫。““行,释教练。明天——包子管够?““管够。“她推开铁丝网门走出去了。王春花追上去跟着她,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瘦一圆,在暮色里被路灯的光拉长了一截。三颗光头跟在后面,排成一列,穿过那扇锈了的铁丝网门,走进路灯刚亮起来的街面上。释小癫走在最后面,他弯腰把那根掰直了的回形针重新捅进锁眼里,拧了一下,“咔“。锁上了。他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被电线杆断裂处扯掉的那截电线——它垂在半空中晃荡着,断口处裸露的铜丝在路灯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明天六点,“他对着空气说,“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