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往起一涨,最近处码放的几十颗光球自行换位,巡检脚下青灰砖浮出四个大字:停工待检。
那四个字像铁水浇进道纹,十二巡检结到一半的拆解阵当场卡死,尺面纹路齐齐熄灭。
李安看得心头一震,他改规矩还需落笔流血,老人只借一盏灯,就让万万年的旧规自己认了主。
一名巡检猛地抬脚,却发现脚下砖纹正按着他自己的尺寸合拢,他竟陷进了自己量过无数次的规矩里。
李安眯起眼,他这辈子最烦别人拿尺子量人,在仙界烦,到了荒原,烦得牙根都跟着发痒。
陈天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扯着嗓子喊:“这也行?老爷子不声不响,这是开大啊!”
白恪盯着那盏灯,脸色一点点变了:“先别叫好,你们仔细看他的头发。”
灯火每亮一寸,老匠人就老上一分,灯里烧的不是灯油,是他自己的匠名和寿数。
他的头发自发根白到发梢,一层层白透,背脊也佝偻下去,唯独提灯那只手,稳得像钉在风里。
陈天骄张了张嘴想贫,看见那一层层白透的头发,半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只把神臂攥得咯吱响。
李安心里发堵,低头去看那盏灯,灯芯短得可怜,火势却旺得吓人。
李安一步冲过去扶住他,声音发紧:“把灯灭了,这笔账,不该拿你的命去填。”
老匠人轻声说:“哭什么,匠人死在灯下,是善终里的善终。”
他说善终两个字时语气平常,像在说一盏灯总归要有一盏灯的灭法,谁也替不了。
“慌什么。”老匠人喘着气,居然还笑,“老头子没打算赢他们,我是在给你开路。”
他抬灯指向荒原深处,火光里浮出一座宏大堂屋的轮廓,匠造司三个字压得人胸口发闷。
“递条子求情,看脸色讨活,不如自己去拿笔。”老匠人说,“所有场子的生杀,都刻在司中堂那面墙上。”
“第七号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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