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顺着笔杆缠上他的手臂、肩膀、咽喉。
那行老字像感到了威胁,金灰大盛,凝成一张没有面孔的脸,冲着他无声咆哮。
李安盯着那张脸,心里反倒踏实了,规矩会急,说明这八个字,真戳到了它疼处。
那些道纹在他耳边轰鸣,报出一串又一串尺寸,要把他重新量回一颗安静的废料。
他啐掉满嘴血沫:“万万年的老规矩了,也该轮到你躺平,歇着吧您。”
李安一口血喷在墙上,借眉心那声心跳稳住笔,一声心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
心跳里,他听见仙界市井的吆喝,听见下界孩童的啼哭,还听见肥鹅群嘎嘎的吵嚷。
这些声音没有一个在求他,它们只是活着,自顾自地活着,却比任何哀求都重。
他平时最怕麻烦,最爱摆烂,可这一刻他比谁都轴,手腕断了似的,也不肯把笔挪开半寸。
门缝之外,世界树亿万叶片齐声轰鸣,仙界、下界无数生灵的心气,顺着树干灌进他的脊梁。
仙界里有老七打翻酒葫芦的骂声,有三千世界修士的诵经声,连苦海边上,都有废料在抬头。
下界根网,太初一剑插地,三千世界修士把本命道则压上根须,只愿这场子,归场里的人。
归宁跪在砖上替他数着心跳,他听见废料槽深处,九号场那些散成灰的残识,也在雨声里轻轻应和。
陈天骄神臂死死顶住崩开的私道,牙关咬出血来。
苏婉清把私道裂缝冰封了一重又一重,指尖冻得发蓝,回头只说一句:“字落稳,别抖。”
白恪剑锋不颤,替他补了三个字:“他不会。”
老匠人靠在灯边,望着司中堂方向,嘴唇翕动,谁也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他掌心贴着砖纹,八个字每落一个,他身上的灯焰就矮一分,人却像又年轻回去一分似的,眼里有光。
八个字,一笔一笔,终于批注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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