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声音打颤,生怕听上去像自己办事不力。
值堂主事往前爬了两步,砰砰叩头:“求大匠恢复根规,再晚一时,司里场子就全乱了。”
满堂跪了一地的人,谁都想趁这机会,把自己从这场泼天大祸里摘干净。
大匠没有理他们,手指把李安举高些,像在光底下端详一件活计的纹路,正反面都看了遍。
大匠问他:“你可知道,一笔下去,被判活的是什么,被判死的又是什么。”
李安悬在半空,手心全是汗,嘴上不软,他迎着生灭的纹路,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李安说:“我没判谁死,是老规矩先动手,把两界众生判成了物件。”
李安继续说:“物件才谈得上回收二字,我不过是把这两个字,从他们头顶挪开了。”
这话一出,几名年轻匠人偷偷抬头,又赶紧埋下,眼里却像被人点了一粒火星。
中堂里死一样静,首检和值堂主事的脸同时没了血色,连呼吸都忘了。
大匠那两道生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他:“你不怕。”
李安回答:“怕,怕也没用,你若要拆我,早把我跟批文墙一起拆了。”
大匠听完竟没有恼,只平平说:“你倒有自知,也有几分当年的痴气。”
李安心里嘀咕,这话听着像夸,又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什么人。
他没工夫细想,那股被端详的感觉越来越重,重得他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久到陈天骄以为自己早被悄悄拆成了一捧金灰。
手指没有合拢,慢慢沉下来,把李安轻轻放回批文墙前,放回那八个字正下方。
“场中成灵,场即自属”,八字朱痕还在裂墙上亮着,他没有抹平。
大匠说:“字既然写下了,就让写字的人,亲眼去看看这八个字的分量。”
大匠又说:“看完之后你若还觉得字对,我们再谈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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