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床上安静了很久,只有那点微光在白灰底下一明一灭,归宁的胸口跟着微微起伏。
李安站起身,拍掉手上白灰,抬头看向那道青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李安说:“万古收割,一茬接一茬,我想问一句,你问过田里的人没有。”
他这一句问得平平,像在田埂上拦住过路东家,问今年的租子,打算怎么算。
大匠答得很平:“死人没有资格谈愿意,等他们枯死了再问,问出来的话没有分量。”
这答案冷得像白灰,陈天骄在后头偷偷龇牙,想杠,又不知该从哪儿下嘴。
李安笑了一下,笑得发冷:“怕东西摔碎,就把所有活人焊成铆钉,钉在你这艘方舟上。”
他一字一句说:“这样的方舟自己早就烂了,匠造司里的匠人没有名字,巡检看人像看废料。”
他说:“这不是续命,这是举国上下一起慢慢办一场永远下不了值的丧事。”
这话砸在海床上,几名远远跪着的匠人肩膀同时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陈天骄小声接话:“铆钉坏了还能换,他们连换都不让换,坏了直接送去重炼。”
白恪淡淡说:“你今天话格外多。”陈天骄缩了缩脖子:“我紧张,一紧张就管不住嘴。”
陈天骄压着嗓子跟白恪说:“他简直是我嘴替,这话我做梦都不敢当着天说。”
白恪说:“所以你只能做梦。”
李安追问:“司里的匠人为何都没有名字,只剩一个个编号。”
大匠答:“有名有姓就有牵挂,有牵挂,下手的时候手会抖。”
李安追问:“所以你们干脆连心都不要了,心不跳,手自然就稳,是这道理么。”
李安说:“下手不抖,那不正是最该怕的一件事么。”
大匠说:“心软的人守不住夜,万古长夜,靠的是一双不抖的手。”
李安说:“守夜人若忘了自己守的是谁,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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