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已经磨出了毛边,纸面上被他反复摩挲过的地方起了细小的纸绒。火光太暗,他看不清纸上那朵被朱砂点了花心的梅花,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画面左下角那个小小人影的发髻上。他把信纸贴在心口放回去,然后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前锋营的营地。
前锋营的将士们已经知道了明天会有一场硬仗。没有人睡觉。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检查弓弦的张力,有人在往皮甲内侧缝护心镜。没有人大声说话,整个营地里只有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沙沙声、弓弦被拉紧又松开的低沉嗡鸣,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马嘶。
沈砚把全营三百人召集到校场上。火把在夜风中排成两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夯土压实的地面上,像一杆竖在雪地里的枪。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最左边那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士兵扫到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兵,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我们会是蛮族主攻的第一道防线。上一次雁回关被围,前锋营左翼一百二十人守住了那段被投石车砸烂的城墙。这次是全营三百人,守的是整段南城墙。你们中的老兵跟我一起守过城,新兵没守过——没关系,我教你们。”
他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是普通制式枪,比他的惊夜枪短了两寸,枪尖也没那么锋利,但分量差不多。“长枪阵防守骑兵不是硬顶,是借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你正面硬顶只会被撞飞。你要在骑兵冲到十步之内时侧身,枪尾顶地,枪尖斜向上。马看到尖锐的东西会自己躲,它躲的瞬间你顺势刺——刺马的胸口,不是刺人。马倒了人就会摔下来,倒地的战马会挡住后面的骑兵,阵型就散了。”
他一边讲一边用枪杆在地上画出详细的站位图,把每一个什的阵型、每一个伍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那些新兵围在他身边,火光映在她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认真地记。那个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赵小满已经不在了,但新来的这批年轻人里还有无数个和她一样年轻的脸庞。沈砚看着她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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