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城南铁路桥。桥洞底下风从两个桥墩之间灌进来。地上铺着几块纸板。
人躺在纸板上,侧着,腿蜷着。蓝灰色的旧外套,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胶底鞋。
分局技术室的年轻人蹲在边上,起来叫了声温老师。
“六点四十扫桥的看见的。昨天下午还没人。”
温则鸣蹲下去,手电从脸上擦过去,挪到颈侧,落在袖口外那两只手。
胡子有一阵没刮。指甲缝干净,手背上旧冻疮疤,不像是今年的。
“衣服口袋呢。”
“四个兜都翻过了。没证件,没钱,没手机。”
温则鸣把外套下摆掀起来。毛衣,衬衣,扣子都扣到最上头。三层,一层不少。
“尸僵尸斑我在这儿说不准,光不够。拉回去做。”
年轻人递过来一张现场记录,姓名那一栏问他怎么填。
“先空着。”
“他躺的这个地方,风灌不着。”
“外头三块是新的。压在底下这一块,边都烂了。”
纸板四个角拿石头压着,压得很正。
“住得久的才知道往哪儿铺。这个人在这一片,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问了一圈。”年轻人说。
“捡瓶子的,看货场的,没有一个认得他。”
人拉回中心冷藏。他要当天做尸表。
“两个人才能做。”陆法医把冷柜门推上,“明天上午我叫人。解剖的批件礼拜一下来。”
温则鸣的手还搭在柜门上。
“他在这儿冻不坏。你先回去。”
温则鸣赶上六点那一趟班车。上车以前打了个电话,不打不行啊,何秀兰的未接电话六个了。
七点四十,县汽车站。楼道口那盏灯还那样。
开门的是他爸。温国栋往里让了一整步。
“回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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