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棚屋。他在李半仙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住了,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瞎了,一个瘦得脱了形,中间隔着十八年的灰雪和铁锈和夜雾。杜归尘伸出了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掌心朝上,停在那里。
李半仙抬起手,摸索着碰到了那只手的指尖。他的手指从杜归尘的掌根滑到指尖,摸到了那道缺了无名指的旧疤,指腹在上面停住了。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杜江河从来没听过的、又轻又涩的东西。
“你没死。“
“没死。“杜归尘说,“但这条路走了很久。“
李半仙沉默了一下,然后哑着嗓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棚屋里没有人接话。杜江河站在门口,靠门框站着,看着养父和李半仙中间那两步的距离,九把尺子的气息在他体内平稳地运转着。韩月在他身侧坐下来,靠着墙,微闭着眼。归人蹲在角落的矮凳上,把旧斗篷的下摆拢好。
阿九从灶台后面翻出几块干饼,又烧了一壶水。饼硬得像石头,但掰开的时候里面是软的。杜归尘接过一块,掰了一半递给韩月,剩下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太久没吃过干饼了,正在重新适应那种粗粝的麦香。
吃完饼,杜归尘站起来。
“带我回去看看。“他说。
杜江河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棚屋,沿着第八区边缘那条半干的泥路朝第七区的方向走。韩月留在棚屋里歇着,归人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累了很久终于能安心闭眼。
第七区的棚屋依然挤在一起,灰雪化尽的第五天,那些棚顶的雪水正在沿着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杜江河带着养父穿过那些熟悉的窄巷,绕过那口废弃的水井,从两间棚屋之间的夹缝钻过去。铁皮屋还在那里。屋顶的波纹铁皮锈得更重了,铁丝捆扎的木梁歪了一些,但那扇铁皮门依然立在门框上,门轴松了半寸,和杜江河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杜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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