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凌晨才收摊的食铺。阿木陪我数过七天:每天上千人从门口经过,雨一落,至少两百人会躲进金鸥的门廊。入夜以后,整条街没有一家店能让他们坐满两个小时。
顾北山问过我,白鹭哪里容不下我。
“白鹭再加一桌,就会堵住楼梯。”我对顾北山说,“金鸥先放电影,九点以后做夜场。散场的人去白鹭吃饭、住宿。我是多开一道门,不拆你那道门。”
顾北山没有入股,只借了那两千五百七十三。他要我赔得起时自己赔,不能拿同乡和师徒替债。
合同一签,我连买一把新扫帚的钱都没剩。
当天下午,白鹭饭厅中间那张旧圆桌坐了十一家供货商。卖啤酒的莫叔、经营冰仓的陶老板、送干果的夫妻、洗床单的店主,还有做汽水、米、清洁用品的人。桌面修补过三次,颜色一块深一块浅,十一双手压在上面,比任何誓词都重。
我没请他们入股,只请他们把第一批货放进金鸥。货卖出去以前仍归供货商,卖掉后七天结算;没开封的货可以随时拉走。交换条件是每一类只留一家主供,三个月内不涨价。
“你一分钱没有,拿什么七天一结?”有人问。
我把电影院的旧铁票箱搬到桌边。箱盖新焊了三把锁,我、黎真、阿木一人一把钥匙。每天中午三人同时开箱,先分工资和货款,剩下的才算金鸥的钱。任何供货商都能来旁看。
两家仍要求先付一半,当场走了。门一关,剩下九个人也没有因此更信我。
陶老板指着自己的合同:“酒有瓶,干果有袋。冰化了,你说卖十桶还是二十桶?”
“按封桶算。”我回答陶老板,“送来时你和阿木一起记。开一桶,收一块黑牌;没开封的退你。开过却没卖完,金鸥承担。不能把偷拿算成天气,也不能让自然融化由你赔。”
陶老板仍没拿笔。
“箱里若少一半钱呢?”
黎真把自己那把钥匙放在合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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