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会议照常开始。
赵坤坐主桌,黎真坐他左边,属于我的椅子仍空着。六十三块桌牌排成六列,最前面是白鹭、金鸥、海皇宫,后面依次是酒店、仓库、车队、洗衣房和餐厅。每个负责人面前只有一杯水与三张空表,没有酒,也没有庆典剩菜。
我在金鸥二楼听会议内线。赵坤没有宣布接管,只让所有人按时间写下死讯传来以后碰过什么。有人带来两把新锁,有人交回装现金的旅行袋,有人承认给赵坤打过电话。五十八个人在四十分钟内填完,最后五个赶到的人也没有被挡在门外。
会议进行到一半,旧港负责看守尸体的人通知阿木,老阮仍没有来认领阮文山。他只托人送来一套干净衣服,姓名栏空着。按亲属关系,他最该出现;按利益关系,他也最该拿着六辆车的协议来找我。可从凌晨那通电话以后,老阮像从澜城所有道路上消失了。
九点十分,一辆没有亮顶灯的出租车停在金鸥后巷。司机下车后打开后备厢,里面只有一只装鱼的空木箱。木箱侧面写着我一九九六年在澜港鱼市见过的蓝色车号,底板下压着一张纸:旧渡船厂,九点四十,只许贺青川。
这不是老阮惯用的字。他用当地文字写账,中文只会写名字。但蓝色车号属于他早年帮陶老板送鱼的路线,除顾北山、阿木和我,知道的人不多。
我没有让司机等。金鸥后门通往一条旧排水巷,步行十分钟能到废弃渡船厂。阿木远远跟到巷口,没有进厂;黎真留在酒店盯会议。若对方只想确认我是否活着,我踏进渡船厂的一刻便已经给了答案,再多带几个人也收不回来。
渡船厂只剩半座铁皮棚,潮水从破损船台下进进出出。老阮坐在一艘翻扣的木船旁,脚边放着顾北山缺失的算盘布袋。他没有带人,右手缠着纱布,脸上有一道新擦伤。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问伤从哪里来。老阮先抬头看我,确认我没有受伤,才把一串车钥匙扔到木船上。六辆旧车的钥匙一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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