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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三百斤稻谷(第1节)

6月9日,下午五点二十,最后一场考试的交卷铃响了。

“全体考生停笔,把笔放在桌上——“

铃声落下的那一秒,红旗中学三十几个考场里,同时响起一片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有个考场的考生带头鼓了下掌,掌声稀稀拉拉,没人好意思接。

陶爱民把钢笔帽套好,笔放进笔袋,把卷子理齐,等监考老师收走。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隔着窗户看外面——雨后第三天,天彻底放晴了,白杨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叫得比第一天更凶。

三天,六场。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外语。

都考完了。

他慢慢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的样子,他后来记了一辈子:有人在墙根下蹲着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书本摊在膝盖上;有人把三年的卷子撕了,扬起来,纸片落在茶桶里;一个赤膊的男生爬上乒乓球台躺着,四仰八叉,晒得黑亮的肚皮一起一伏;卖冰棍的老头推着白色木箱车进了校门,五分钱一根,被围了三层——有个女生买了一根,先跑到树荫下,塞给了陪考三天、晒得脱了皮的母亲。

十八岁的人生里最大的一件事,结束了。

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人生里真正大的事,从这一天才开始。

校门口,陶爱民看见了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帆布包,后座上垫着一块叠成方形的蛇皮袋。

父亲来了。

陶援朝是请了半天假来的。厂里这批水泵正赶工期,车间主任本来不批,他没吭声,把自己手里的活提前两天干完了,今天中午交检合格,下午跟车间主任说了一句“我去接儿子“,蹬上车就走。三十里地,骑了一个钟头零十分。

“考完了?“父亲问。

“考完了。“

“上车。“

陶爱民侧身坐上后座,蛇皮垫子晒得发烫。父亲蹬上车,出了镇街,上了那条通往陶家湾的土路。土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封行了,绿得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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