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儿……明儿雨停了,咱去河边看看柳叶子黄了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在又一阵涌上来的咳嗽里。阿黄没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把半个身子都倚在床沿上,耳朵贴着老李的胸口。它能听见他胸腔里那种空洞的、带着杂音的跳动,像一间漏雨的老屋,风一吹就嘎吱作响。它不懂什么叫“气管炎”,什么叫“老年病”,它只知道,这个声音让它心里发慌,比听到隔壁王婶剁排骨的声音还要慌。
以前,这个声音是沉稳的,像老式座钟的钟摆,带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让人踏实。现在,这个声音里多了雨水,多了秋天的凉意,多了一种快要散架的疲惫。
咳嗽终于停了。老李费力地翻了个身,面朝着阿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几滴,滴在窗台上一只豁了口的搪瓷脸盆里,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阿黄,”老李忽然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说……这秋天,怎么就来得这么快呢?前两天还热得睡不着,这雨一浇,就跟换了季似的。”
阿黄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它记得春天的时候,老李带它去护城河边,柳絮像雪一样飘,老李会捡起一根树枝,扔出去,让它去追。那时候老李的咳嗽声很少,走路也快,它得小跑才能跟上。夏天的时候,他们坐在门口的槐树下,老李把西瓜切成两半,用勺子挖着吃,会把最甜的中心那块,连着红色的瓜瓤,递到它嘴边。那时候老李还会笑,笑声里带着烟味,被晚风吹散。
可现在,西瓜早没了,柳絮也落了。窗外的槐树叶子,被秋雨打得七零八落,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沾着泥水,蔫头耷脑的。
老李又咳了两声,这次轻了一些。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扁扁的铁盒子,打开,抖出一支烟,点上。火柴划亮的瞬间,阿黄看到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还有眼睛里映着的、跳动的火光。烟草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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