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雪一化,青石县的地就硬了。
北沟村的何里正,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看自家那两头瘦牛拉着直辕犁,一步一喘。牛前头套着绳子,牛后头两个后生扶着犁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拱。犁尖扎进冻土,咯吱一声,只翻起薄薄一层土皮。
“使点劲!“何里正喊。
后生们咬着牙,犁还是慢。
这样的地,一天耕不完两亩。等耕完,种子下地,节气也就误了。
何里正心里急,嘴上不敢说。县里换了主事的押司,听说是个能干人,石灰卖进了州府,山贼也给剿了。可再能干的人,还能替他家里把地犁了不成?
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惦记着这事。
陈野是跟着送石灰的车,顺路到北沟村来看的。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半个时辰。看人,看牛,看犁,看土。老周头跟在后头,不知道他看出什么名堂来。
“大人,“老周头忍不住问,“您这是……看什么呢?“
“看犁。“陈野说。
“犁有什么好看的?“
陈野没答话。他蹲下去,抠了一块翻起来的土,在手里捏了捏,又拿指头抹了抹犁尖磨出来的印子。
直辕犁,犁身又长又直。牛要使大力气拽,人还得在后面压着犁把,才能把尖子压进土里。力气一大半耗在“压“字上了,翻土反倒翻不深。
他想起现代那些年,在农科院的试验田边上站过。博物馆里那把曲辕犁的模型,他围着转了三圈——弯弯的辕,短短的柄,一个壮汉扶着,一头牛就能拉得飞快。当时只觉得是个老古董,好看。如今站在青石县的田埂上,才咂摸出味道来。
那是省力的东西。
“何里正。“他喊。
何里正赶紧跑过来,弯着腰:“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这犁,用了多少年了?“
“得二十年了。“何里正摸了摸犁把,心疼地说,“还是我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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