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带了石头出城,沿官道往东走。
官道坏了三年。县城东门外这段还好,出了十里地,路就现了原形。坑洼连着坑洼,雨水积在低处,成了一个个泥塘。一辆牛车陷在塘里,车把式甩着鞭子,牛弓着脊梁。哞哞直叫,轮子转了半天,纹丝不动。路边歪着一块界碑,字都磨秃了,碑身上还留着山洪冲过的黄泥印子。
石头上前帮了一把,车把式谢了又谢,抹着汗骂:“这鬼路!俺拉一车柴进城,半道上陷了三回。赶明儿州府的盐车能进山,算俺输!”
“盐车?”陈野问。
“可不是嘛。”车把式说,“官道不通,盐商都不进山。城里盐价,比州府贵出三成。俺们苦哈哈,一个月沾不了几回荤腥,盐还得省着吃。”
陈野没接话,看着那条烂路,看了很久。
再往前走,迎面来了一群背筐的。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背上的筐塞满了药材,压得腰都直不起来。石头认得他:“柳家坳的采药人!你上回不是说药材卖不出去吗?”
“卖什么呀。”黑瘦汉子把筐往地上一搁,喘着粗气,“翻山走三天,到邻县才出得了手。收药的商人不进山,我这筐黄芪捂了半个月,再不卖就沤了。”
“走三天?”陈野问。
“三天还是快的。”汉子擦了一把汗,“前儿下大雨,山道滑,我表弟连人带筐滚进沟里,腿都摔断了。如今躺家里,药钱都是赊的。”
陈野帮他把筐重新背好,问了一句:“路要是修好了呢?”
“修好了?”汉子愣了愣,“修好了,俺连夜把药材挑进城!县里那两家药铺,价给得公道……”
“药铺价公道,是有顾大夫压着。”石头插嘴。
陈野没笑,心里那本账,却翻到了新的一页。
走到岔路口,官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左边一条便道,绕过一片山场;右边是旧路基,让山洪冲开一道豁口,豁口下头是一条河沟,水不深,可沟壁陡得站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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