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只是心底那一份日复一日的安稳,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人人心里存疑,人人嘴上细论。
这就是人心最真实的模样——可以承受突如其来的灾祸,却无法接纳人为妄为招来的无妄不顺。
……
镇西荒山,依旧热闹依旧。
任家的迁坟事宜,在风水师的催促下,有条不紊推进。
白日正阳鼎盛,露天停放的阴沉木棺周遭,那一层淡淡的阴浊雾气被日光压制,收敛了大半寒意,看起来寻常无奇。在外行眼中,只剩一口老旧棺木静静静置,并无半分凶煞异象。
任发一身华贵锦袍,立于坟前高地,满面容光、意气风发。
连日来的亢奋从未消退,他彻底沉浸在“改运启运、龙气加身”的虚妄幻想里,对周遭百姓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凡夫俗子眼界狭隘、愚昧胆小,不懂真龙格局,只会畏神畏鬼、固步自封。
旁人的猜忌、忌惮、不安,不过是庸人无识的杞人忧天。
那名外来风水师依旧一袭素色长衫,折扇轻摇、姿态飘然,不停指点雇工修整新墓穴、丈量山势、排布朝向,一举一动刻意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半吊子的风水术数,只能看懂最粗浅的山水朝向,完全察觉不到地底被双层阵法锁死的残缺尸煞,更感知不到百里之外两道道门高人的窥探目光。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帮任家改运,只是借着迁坟布局的名头,赚取丰厚酬金、蹭一顿乡绅贵客的礼遇。
无知者无畏,贪利者无智。
一众雇工埋头劳作,锄铲起落,修整新坟土基。人人心底藏着忌惮畏惧,手上不敢懈怠,心底皆是惴惴不安。
唯独家丁阿福,立于人群最末,神色沉默低垂。
连日来,他周身那一缕改命残留的地煞余韵,愈发沉淀、愈发凝实。
他是整条偏移命运线的第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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