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是被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阴寒,像有人把一瓢瓢冰水灌进他的骨头缝,再拿锤子一根根敲他的肋骨。他睁开眼,视野是黑的,不是夜色那种黑,是浓稠的、像墨汁里混了胶的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滑腻的、像油脂又不像油脂的东西。不是水,是某种黏液,覆在他身上,厚得能糊住鼻孔。他抬手去抹脸,手掌碰到自己的颧骨——裂骨纹还在,但不再发烫,像一条条蛰伏的蛇,暗金色的疤痕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清璃。”
他哑着嗓子喊。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两块湿透了的木头在摩擦。没有回应,只有某种极微弱的、像幼猫咽气般的呼吸,从他身侧传来。
陈渊往旁边摸。
他的手触到一片冰凉。是鳞片,龙鳞,半透明的,边缘处缺了一角——是敖清璃的龙尾。再往上摸,是玄色的袍子,袍子湿透了,不是海水,是那种黏糊糊的、带着腥甜的液体。然后是她的脸,烫得惊人,像一块刚出炉的铁,额角处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像有只老鼠在颅骨底下刨坑。
“醒醒。”陈渊拍她的脸。手掌触到她的皮肤,发出极轻的滋滋声——他的体温太低,她的体温太高,像冰炭相激。
敖清璃没醒。她的应龙翼半张着,翼膜垂在黏液里,金红色的血从翼根的伤口渗出来,但血不再流,是凝成了块,像暗红色的琥珀,把伤口和黏液粘在一起。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陈渊通过婚书线读到了她的念头——不是语言,是画面:一片深紫色的海,一个盘坐在碑里的骸骨,还有一双温柔的手,正抚摸着她的额角。
是她母亲。
陈渊把她背起来。这一次,他的霸体已经圆满,骨骼像玉一样沉,像铁一样硬,敖清璃的重量压在身上,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他踉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不是沙,不是泥,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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