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帕米尔像是被谁用暖水洗了一遍。山顶的雪退到了四千米以上的永久雪线,半山腰裸露出大片的灰岩和褐土,山脚下那条干涸了整个冬季的河沟开始有了水流——冰川融水从高处的裂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浅溪,哗啦啦地冲着碎石往下淌。
薛朗有天巡逻归来蹲在河边洗靴子,靴筒上的泥巴被水冲开,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皮革。水凉得刺骨,是雪水,冰得他嘶了一声,但洗完的靴子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就干了,比冬天结冰的硬壳靴子好穿多了。
哨所周围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院子东面那片空地冒出了密密的野草,半个月就从土缝里窜到脚踝高,颜色嫩得发亮。周海在地头辨认出几种可食用的野菜,教大家采回来焯水凉拌,就着压缩饼干吃居然别有风味。郭胜豪是采野菜最积极的那个,每天巡逻回来兜里都揣着一把野葱或者荠菜,塞给炊事员说“加菜加菜“,炊事员嫌他采得太多处理不完,两人在锅台前斗半天嘴。
刘卫国把夏季巡逻路线重新规划了一遍,重点放在河沟、草滩这些冬季去不了但夏天容易藏人的区域。哨所的人手富裕了,可以同时派出三组巡逻队,覆盖范围比冬天扩大了将近一倍。薛朗被编到了南线组,路线沿着那条冰川融水河往下游走,一直延伸到三公里外的一片冲积扇上,那里夏天会形成一小块绿洲,长着几丛矮柳和沙棘。
第一次走南线那天下着小雨,细蒙蒙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得恰到好处。薛朗走在队伍中间,经过一处河湾时忽然站住了——河岸边长着一丛野蔷薇,枝条上绽开了十来朵淡粉色的小花,花瓣边缘沾着雨珠,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是谁随手点上去的几粒胭脂。
“花!“走在前面的郭胜豪回头看见,跑过来蹲下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花瓣,“朗哥你看,真的有花!“
薛朗拿出相机拍了张特写,又后退两步拍了个全景。那丛蔷薇生长的地方离哨所不过两公里,冬天来的时候只是一堆枯枝,埋在雪里根本看不出来。如今冰雪化尽,它竟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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