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胜豪一起出了门。
喀什新年的夜晚比平日亮一些,远处有人放了几朵烟花,在夜空里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两人走在去家属院的路上,郭胜豪走在他旁边,脚步跟他的节奏同步,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又很快散掉了。
正月里薛朗在宿舍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整理。他把那篇关于白杨树的旧随笔修改了一遍,删掉了大约三百字的冗余描述,把核心的“落叶像信封皮“那个意象保留下来并延展了一段。改完之后他觉得那篇东西站住了,像一棵被修剪了多余枝条的树,枝干之间有了透气的空隙。
他把修改稿誊抄出来,和那些已发表的作品放在同一个文件袋里,然后在一本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了“1987“三个字。这一年他还没有具体的写作计划,但知道有几件事在等着他:赵小川想写两座山的对比,他答应过要帮忙提供红其拉普的细节;郭胜豪那本灰皮笔记本快写满了,明年该换一本新的;窗台上的沙柳开春之后要换一次更大的盆,根系已经在旧盆里盘满了。
正月十五那天薛朗接到了刘建军从哨所打来的电话。信号不太好,杂音断续,但核心意思听清了:“薛朗同志,两棵沙柳的枝条已经分不出彼此了。王副排长说今年春天两棵树共用一个树冠,从地面往上看是一整片绿。王副排长还说,哨所门口现在像立着一把伞。“
薛朗握着话筒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和轻微的电流杂音。他把那句话在心里存了下来,等挂了电话之后翻开笔记本写在了1987年的第一页:“两棵沙柳长成了一个树冠。从地面往上看到的是一整片绿。“
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短横线,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原位。窗台上的沙柳在室内的暖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枝顶的叶片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已经感觉到了春天在远处正在走的脚步。薛朗从窗台上拿起水壶给盆土浇了薄薄的一层水,水渗进土面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吸吮声。他把水壶放回原处,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棵在陶盆里过了整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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