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天色。日头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上起风了,吹得棚顶的茅草沙沙响。
“有老主顾来,正好。”他说,“我见一见。周爷让我接这条线,总得认识认识买主。”
孙麻子的脸色变了。
“李爷,这恐怕不合规矩。买主只认信物不认人。陈安在时也从来不见。你贸然露面,人还没熟,话先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来这儿提货?”
“不露面也行。”李十一说,“我躲在后面看看,总可以吧。”
孙麻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站住脚,看着李十一,声音里第一次没了笑意:“李爷,你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查案的?”
李十一也停下来,转身与他对视。
“我做什么的,周爷的信上写清楚了。”他说,“信是周爷亲手交给我的。里面怎么写的,你看过了。如果我有问题,你现在就派人去黑石县,当面问周爷。我不急。”
孙麻子脸上阴晴不定。那对细眼里,杀意像水底的鱼一样游了一下,又沉了下去。他重新咧开嘴,笑出满脸褶子。
“李爷说笑了。行,今晚老主顾若来,我给你留个位置。只是有一条——不能出声,也不能点灯。”
“好。”李十一说。
他朝孙麻子点点头,转身回屋。风从山梁上灌下来,把他衣袍吹得猎猎响。他走在发黑的泥地上,背后是大片灰蒙蒙的晨光,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刀,被人提在手中,缓缓朝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