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把犁头和菜刀。他走近,听见铁锤敲打声,极有节奏。里面有人。他推门进去。门口的热浪扑面而来。刘一刀背对着他,赤着上身。他左手拿铁钳,右手抡锤。那锤一下一下砸在红铁上,火星四溅。李十一站在门边,也不说话。等那锤停了,刘一刀才回过头。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普通到你见过就忘。只有眼睛,被炉火映得发红。
“客官打什么?”刘一刀问。
“打条线。”李十一说。
刘一刀没说话。他把铁钳放进水桶。“嗤”地一响,白汽腾起来,遮住他的脸。等汽散了,他看着李十一,慢慢说:“线分三种。铜线易折,铁线耐用,银线最贵。你要哪种?”
“银线。”李十一说。他掏出陈安旧账里夹着的一枚黑色石子,放在铁砧上。刘一刀走过去,用两根手指夹起来,对着炉火照了照。然后他转身把铺门关了。他走到李十一面前,声音极低:“银线那头,是谁?”
“青牛镇。李十一。”李十一说。
刘一刀盯着他,忽然笑了。他嘴里缺了一颗门牙,笑时黑乎乎的。他说:“你终于来了。陈安没死前,就说青牛镇以后会变天。我等这天,等了一年了。”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李十一握了一下。那只手烫得像块炭。但李十一没缩。
这一夜,东街的铁铺里,铁锤再没有响。只有两个影子,投在关死的门板上。极低极低的话声,像从炉灰里扒出来的。外头,黑石县的夜还在走。梆子敲了三更。像在给这城里所有不肯睡的人,数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