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扁担巷里浮着一层白雾。雾气贴着地走,从墙根爬到门槛,像地底反上来的潮气。李十一站在天井里,把上衣脱了。沈青梧拿湿布按在他后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不深,被水泡得发白。她手劲不轻,李十一皱了下眉。没吭声。
“这水不能拖了。”沈青梧把布丢进水桶,那水很快泛起一层灰浊,“今晚我们只毁了七罐中的两罐。还有五罐进了河。用不了两天,下游几个码头的水都会变。”
李十一重新披上衣服。丁横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半个冷饼。他咬一口,嚼半天。听完沈青梧的话,他说:“我让人去城南找赵大耳,弄几条空船。把沿河几个取水口都堵上。再让刘一刀找几车石灰,沿河撒下去。能挡多少算多少。”
“石灰只能压住气味,压不住水里的东西。”李十一说,“得找源头。”
“源头不在城里。”沈青梧说,“上游。水门进的是北山下来的水,经柳河滩分流。黑煞的人要投这些东西,不会从城里运。他们一定在上游有个点。不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座乱石桥。还要更北。柳河滩的滩涂里。”
李十一没说话。他记得那地方。出北门沿官道走十几里,有片浅滩。枯水时能蹚过去。沈青梧的爹以前带她走过。滩上全是软泥和矮芦苇。人踩上去,脚印一炷香就没了。
“今晚我去。”李十一说。
沈青梧没说话。她拿起地上的黑弓,用油布慢慢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也要去。
周平这时从外头回来。他浑身是灰,脸上有道血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刮的。李十一问他:“外头怎么样?”
“乱了。”周平把刀往地上一插,自己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南城几个码头的人打架,打疯了。他们说鱼吃了会死人。又说喝了水的在吐血。城防营去压,压不住。周府那边已经封了三个水门。赵大耳让人传话,说现在城里所有散修都像吃了火药。见面就动手。再这么下去,不用黑煞来,自己就先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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