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矿坑的路比进来时短。
李十一走在前面。沈青梧跟在他身后半步。她的脚步虚浮。脚底像踩着棉花。矿道壁上挂着残存的水银珠。日光从洞口照进来。银珠慢慢化了。滴在地上。像泪。她没说话。李十一也没说话。两人出了矿坑。外面的天亮了。日头从东边云缝里漏下来。把山坳照得发白。雾散了。风很凉。吹在脸上。像从另一个世界来。
滩涂上的水银退了大半。只剩下低洼处积着几片银膜。李十一踩过去。银膜裂开。露出底下的沙。沙是湿的。可不再发黑。他走了一段。回头。沈青梧落后了几步。她停下来。捂着胸口。她弯下腰。喘了一会儿。李十一回去扶她。她推开他的手。她说:“我自己走。”
李十一松了手。可他在旁边跟着。两人走上矮梁。翻过去。往南走。柳河滩上的芦苇枯了一半。另一半在风里摇。沈青梧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她把手伸进一丛芦苇根下。掏了掏。摸出一块石头。石头是扁的。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她说:“我爹刻的。他当年从旧矿坑出来,在这留了记号。他没走到家。他死在了路上。”
她把石头揣进怀里。站起来。继续走。李十一跟在她后面。风从北边吹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后颈上那道纹比进去时淡了。可还在。像一道旧疤。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官道上开始有人。赶车的。挑担的。李十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刀还在。可他的手碰到刀柄时。心里空了一下。水元没了。他丹田里那团气旋比过去小了大半。净火缩成一小粒。像灯芯。他试着催动清心诀。气能走。但走得很涩。像旧河道里推一艘破船。
进了城。从东城暗口钻回来。扁担巷里一切照旧。丁横坐在门口。他的胳膊已经拆了布。能动了。见李十一回来。他站起来。他看了看李十一。又看了看沈青梧。他没问矿坑的事。他只说:“周平在里头。苏清寒的人来过了。”
李十一进屋。周平坐在桌边。他面前放着一只木匣。匣子开着。里面是空的。周平说:“今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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