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夫妻一场,他总该信她三分。
可那时他只是蹙着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里全是不耐。
“岁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性情不稳。她不让你去,不过是一时气性上头,你难道就不能自己在院子里吃吗?”
“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去闹一场?”
“岁宁,你这般心胸,让母亲如何看我?让外人又如何看裴府?”
那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不流血,可绵绵密密地疼了许久。
而今这般,哪里是什么裴知衡想通了,不过是觉着自己理亏,来弥补她罢了。
想到此处,许岁宁敛了目光,淡淡道:“月容,去替我回了长顺,就说我身子不便,今儿个不过去了,叫大爷自己用吧。”
月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许岁宁眼底那层薄薄的冷意,到底没再开口。
她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传话。
帘子一掀一落,外头长顺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又渐渐远了。
屋里静下来,只余烛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许岁宁坐在椅上,将那张新写的和离书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末尾自己的名字上,墨迹已干,笔画分明。
她将纸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园子里雪落后的气息,潮润润的,凉丝丝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来由地想起苏城。
那时候的日子多轻快,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揣度谁的心思,更不必日日夜夜地熬着、忍着。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窗子合上,指尖在窗棂上停了一瞬。
“月容,备水吧,我要沐浴。”
月容应声去了。
不多时,浴房里的水声便响起来,热汽氤氲着漫出帘子。
许岁宁褪了衣裳,将自己沉进热水里。
水漫过肩颈,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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