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浅,整整齐齐排成一片,像一行没人能读的字。最边上那几道,颜色发暗,划了有些年头了——那是裴先生二十年前留下的,停笔二十年,直到柜归那日,才续上新的。
裴先生指了指那片划痕:「一道是一笔。半道,是给回来的人留门。」
「满道呢?」陆远问。
「满道,划到底,不回头。」裴先生看着他,「账清的那一道,得划满。师祖在扉页上留了字——对完了,替他在柜上划一道。他划了半辈子账,从没给自己划过一道满的。这一道,他等了一辈子。」
「我来划?」陆远问。
「你来。」裴先生说,「你是这页账上记的人。你划,师祖才算亲眼看着这笔账清。」
陆远吸了一口气,把拇指按在屉底木板上。木板被他摸得温热,指腹底下,是师祖笔下那行字留下的余温。他不知道往哪儿划,回头看了裴先生一眼。
裴先生走过来,没有接他的手,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划痕尽头:「从这儿起,到头,一气划到底。中间别停,别回头。」
陆远垂下眼帘。拇指顺着木板往前推,木纹在他指腹底下一道道过去。他划得很慢,却没有停。划到尽头,他把指头抬起来,屉底留下了一道崭新的印子,深,直,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一道满的。
堂屋里谁也没说话。只有老九的烟杆子轻轻磕了一下柜脚,像是给谁送行。
裴先生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印子,看了很久。等他直起身来,眼里有东西闪了闪,又被镜片压住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账,清了。」
陆远站在柜前,忽然觉得那口柜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晃,倒像一个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从二十年前一直憋到现在的一口气。他伸手扶住柜沿,掌心里一片温热。
「旧账清了。」张德厚说。
「旧账清了。」裴先生重复了一遍,把抽屉推回去,转身对徒弟说,「往后柜上的道,你来划。我教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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