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夜里,我一个人住在药材行后头的破屋里。半夜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张承业的人来了。开了门,外头站着个老头,穿得干干净净,手里就提着一盏灯。」
「他进来,坐了一炷香,一句话没问我是不是下的手。」
「他问我:你那双手,还熬药吗?」
「我说,不熬了。」
「他说,你熬的那包药,毒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命,我捡回来了。」
温守田的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就想跪下去。他没让我跪,他把我按回凳子上,说了一句话——账要算,人得活着。人死了,账就烂在锅里了。」
「他还说,你自己想想,你欠的不是药王阁的一包药,是那一碗汤。」
「然后他把一张纸压在桌上,说,往后要是病发了,回药王阁来,柜上会给你留一张方。我问他,我这样的人,还能进药王阁的门?他说,门开着,你自己不敢进,那是你的事。」
「他走的时候,天快亮了。我追出门,他已经走到巷口了,背影直直的,一步没回头。」
堂屋里,谁都没有说话。
陆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黄纸。方尾那行小字,生姜三片,带皮,后下。师祖一辈子不用姜引,在这张方子上,写下了姜。
这一味姜,是给这个人的。也是给自己的。
「先生。」温守田抬起头,「方我认得。可这药,我不配抓。」
「为什么?」
「我是拿药的人。」
「药王阁的柜,不算刑堂。」陆远说,「可账房也不打诳语——你的账,该记,记在账上,一笔一笔给你记着。药,也该抓。抓药先记名,你叫什么,我写在药单上。」
「温守田。」
「温守田。」陆远拿过一张药单,蘸了笔,把名字写在上头,一笔一画,写完了,把单子推到裴先生面前,「记账房。」
裴先生点头,翻开账本,在那一页上,轻轻划了一道。
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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