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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账的(第2节)

「为什么不喝?」

「那天我手一直抖,端不住碗。」

张德厚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那天给你开门的,是我。」关老头在门边插了一句,「你进门不抬头,我问你找谁,你也不答。」

「我没听见。」纪连山说,「那天我耳朵里嗡嗡的。」

陆远看了看他垂着的那只手。昨夜月光底下,他看见的是一只很稳的手;今夜在灯底下,那只手还是稳的。二十二年,那只手早就不抖了。

「坐吧。」陆远说。

那人没坐。他走到柜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转过身,朝着屋里的人。

「我不坐了。」他说,「我站着说。站着,说完了好走。」

陆远搬了张矮凳放在自己脚边,也没坐。堂屋里静下来,只剩炭炉上药吊子底下的火,细细地响。

「二十二年前,腊月廿三。」那人开口,「那天后半夜,我蹲在德记后厨外头的墙根底下。」

「谁让你去的?」

「张承业。」他说,「那年我二十出头,在药材行跑外。押过两回车,丢过一包货,是张承业替我兜下来的。他后来找我,说有一样活,你去盯着,别让那人手软。」

「他给你钱了?」

「两块。」纪连山说,「我收了。」

赵四在旁边动了一下。

「我起先不知道是什么活。」纪连山说,「张承业只说要坏一个人的生意。药材行干这种下作事,往人家药里掺点灰、掺点土,坏了名声,客人就转到这边来。我以为就是这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不是的?」

「第三天。」

他说的第三天,就是南巷口传开一个孩子高烧的那天。

「那天我在药材行门口站着,手里端了碗茶。」纪连山说,「有人从街上过来,说南巷口德记那一锅姜汤,喂病了一个孩子。我手里那碗茶,凉到晌午,我一口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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