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哪一天?」
老董想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往街口那头比了一下。
「腊月廿四那一夜,后头灯亮了一宿。熬药。我那时候刚盘下铺子,前头还没收拾出来,就在后头睡。一夜都是药味儿,苦,后头还有点甜。」
「第二天早上呢?」
「第二天早上,他门口泼了一地药渣。」
陆远一顿。「泼药渣?」
「药渣泼街,老规矩。」老董说,「谁家熬了药,渣子泼在路上,让过路的人踩过去,病就跟着脚底走了。可那天早上,一条街没一个人敢踩。」
陆远站起来,往街口那头看。城南这条街不宽,石板铺的,两边门面挨着门面,一路过去,好多铺子都落着锁。他小时候走过这条街,什么时候走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脚底下的石头硌人。
一条街,原先三家药铺。如今一家也没剩下。
「宋先生那罐子还在吗?」他问。
老董领他往里走。铺子后头是间库房,门口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帘子一掀,一股灰味和陈药味扑出来——药斗子一排一排靠墙立着,斗子上的标签早花了,字看不清了。
老董蹲到墙角一堆瓦罐里翻了翻,摸出一只灰褐色的陶药罐。罐子不大,罐口缺了一块。
陆远把罐子接过来,翻过底,指腹贴在罐底那层黑褐色的药垢上。
药垢硬得像一层壳。他的指头在壳面上一点点过,甜气、豆腥、后头一层苦厚的尾子,三味药,分得清清楚楚。
甘草。绿豆。防己。
解雄黄毒的老方子。三味药熬一锅,是家里孩子误沾了雄黄,老人们都知道的救急法子。
陆远的手指在罐底停住。
这一锅药,他熬好了。他没送。
「他走的时候,留话没有?」陆远问。
「留了一句。」老董说,「后头那口柜别动。里头的药都是陈的,卖不出去,也别糟蹋。我就一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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