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纸。」
「为什么没人拿纸。」
「行里的人都知道,」丁满仓说,「纸上有名字。」
裴先生把灯往柜台这边挪了挪。
「盒底那道,是你划的。」
「我划的。」丁满仓把右手伸出来,中指指甲剪得很短,边上磨平了,「不认字,划道会。」
「你划那道,记什么。」
丁满仓把手收回去,按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灯芯爆了一下,他才开口。
「头一回扣盒子,是子时前后。」他说,「账房从柜上下来,手里捏着纸。我从他手里接过锁,把盒子扣上,扣得顺。那回我手不抖。」
「第二回呢。」
「四更天。」
「那天夜里后堂地上汪着水。」丁满仓说,「头一天刚化冻,院里那棵石榴树上的冰碴子全淌在砖上,人踩一脚,鞋底下带泥。我拿墩布拖了半宿,拖不干。」
「账房来了两回。」
「两回。」丁满仓说,「头一回,他手里是别人送进来的纸。第二回那张,是他自己从柜底下抽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两张。」
「我开一回锁,扣一回盒。」丁满仓说,「盒子归我锁,开锁扣锁,我都站在边上。」
「第二回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后窗底下站着一个人。」
堂屋里静下来。张德厚把烟杆从嘴里拿了下来。
「那人没进屋。」丁满仓说,「行里的规矩,后堂不进外人。他站在檐底下,站在灯影外头。我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双鞋。」
「什么鞋。」
「黑布鞋,鞋面是干净的,鞋帮上沾了黄泥。」丁满仓说,「开春的泥。走远路的人,鞋面干净不了。他是坐车来的,下了车没走几步。」
「什么车。」张德厚问。
「带篷的。」丁满仓说,「车停在巷口,篷是放下来的。行里那年头,城里的车我数得过来,常来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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