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桌上摊着那张纸,四个人围着。
张德厚先把它拿起来,捻了捻纸边,又对着光照了一道。「椒纸。」他说,「花椒水那道还在。纸是严家的纸。」
「帘纹也对得上。」陆远说。
「帘纹对得上,裁口对不上。」张德厚把纸边翻过来,「老太太裁纸,刀口走一条直;这张边上带毛茬,剪的时候手不硬。」
「裁口不认人。」裴先生说,「墨认人。」
他把纸翻到正中间,指腹在字上蹭了一下,又抬起来自己看。
「墨还亮。」他说,「写不了几天。老墨干透了发灰,落在纸上发暗;这张,字口还起亮。」
「写的人手不匀。」邵文山这才从桌边走过来。他伸出两根指头,顺着纸上的格线走了一道,「格是比着尺子划的。线不直,尾巴上还带个小钩。」
「毛笔划不出小钩。」陆远说。
「划不出来。」邵文山说,「尺子压着,随手拿了支硬的划——笔杆,或者别的什么。」
他把纸掉了个头,纸脚朝上。
「抄页先打格,后落字。」他说,「格是给字立的道,一行一行,字不能出线。行里管这个叫起册。册子起头,先立格,名慢慢往上填。」
「您打一道,我看看。」陆远说。
裴先生递过一根竹签,又推了推砚台。邵文山把竹签蘸了墨,在桌上白纸上一头压住,另一头一按,一道线拉开了——细,直,收尾的地方轻轻一收,没多出一点墨。
「这才是行里的格。」他把竹签搁回去,把两张纸摆在一处——一张的线细,走势看得清;一张的线粗,压得死。
「可这页上头。」陆远说,「一个字也没有。」
「一个字也没有。」邵文山说,「只有一个页脚号。」
陆远指着那个小号的「四十八」:「四十七页后头,就是这一页。」
张德厚把手从纸上拿开,慢慢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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