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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帘(第2节)

记。」陆远说,「册子上落谁的名,往后药王阁认谁家的人。」

「认得怎么样。」

「三十年前,南边那批药在船上泡了水。」张德厚说,「阁里等药下锅,账上赊不出第二批。您家垫的那七十二包,桑寄生、独活、羌活,全是急用的。这笔账,阁里挂着,挂了三十年。」

老太太的手停在围裙上。

「我男人没提过。」

「他没提。」张德厚说,「可他那天在门口把鞋上的泥刮干净了才进来。我在柜台上站着,等了一炷香,他才说话。这样的人家,账不能忘。」

老太太转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笔,笔杆上有一圈牙印,是叫人咬惯了的。

「我只会写一个字。」她说。

「您写。」张德厚说。

她在柜台面上铺一张小纸,蘸墨,悬了一下,落下去。一笔,一笔,方头方脑。写完是一个「严」。

写完她把笔搁下,手往柜台角上摸了一下——那儿搁着那个旧印盒。手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陆远在名字后头落了一行年月。写完把笔搁回原处,笔尖朝自己。

「入了。」他说,「城北关厢,十七号,严家。」

老太太看着那行小字,看了有一会儿。

「你们还有别的家要走。」

「还有三十六家。」陆远说,「加您家,三十七家。」

老太太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做药了,名还要不要。」

「要。」陆远说,「药王阁记的是人,不是铺子。铺子卖纸,人还是那个人。」

「我男人有句话。」老太太说,「他说,纸铺的行当,卖的都是别人的字。到头来自己留不下一个字。」

「今天就留下了一个。」陆远把册子推过去让她看一眼,「名在册上,就有人替您看着。」

老太太没接话。她把那本麻线订的册子往柜台里推了推,推回小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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