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的药王阁,堂屋的门开着。风从院里进来,把桌上一摞页账的角吹得一起一落。
陆远把那条纸边摊在桌上,拿镇纸压住一头。另一头是那张第四十七页真页——上个月从抄册夹层里抽出来的那张,最上一行是师祖的瘦金体小字:书出阁,为救人。他日书归,一页不得少。
摊纸的时候,他胸口那块玉热了一下。他没说。
邵文山没回摊。昨儿夜里关老头给他铺了张席,今儿一早还是坐在那张矮凳上。
裴先生戴上老花镜,把两样东西并排挪到窗下最亮的地方。
「先说墨。」他说。
「上一行的墨沉,发闷。」邵文山说,「老墨吃进纸里了,边上不咬手。」
「下一行呢。」
邵文山把手指头搁在纸边旁边,没敢按下去,隔着半寸。
「还浮着。」他说,「写的时候,纸没把墨吃进去。这样的字,日子浅——往长了说,十天。」
「抄页的人看墨,也这么准。」
「我要是连墨都看不住,」邵文山说,「三十年矮凳,就白坐了。」
「墨分三等。」裴先生说,「三十年往上的,行里叫老墨;十年往下的,叫新墨;一两年的,叫生墨。」
「生墨写过,搁三天看着就跟新的一样。」邵文山说,「可摸得出——纸没把墨吃进去。这一条,是生墨。」
「往后见着就认得。」
「认得墨,认不出人。」邵文山说,「墨只说得出一件事:写它的日子浅。」
「先说字。」裴先生说。
邵文山把纸边转了个方向,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虚画。
「底下这一行,两块墨。头一块,底是一竖落下去,收得干脆。」
「起手呢。」
「起手在纸上头,跟着人走了。」他说,「一竖落到底——是个『书』字。」
「那一块呢。」
「三道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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