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雪在沙城住了十天之后才把第一稿写完。
前九天她都没有写。
因为她正在做一件事情。
她先到妇幼档案室将王秀丽入院后到最后一次复查的所有影像资料都调出来。
不看图片,只看原始数据。
每张DICOM文件后面机器编号,扫描时间,序列号等信息都记录在一张表格里,抄完之后她又去了彩超室,把当天做的那台机器的设备日志调出来看了一遍。
她要查证一件事情,两张对比图不在同一个人,而是在同一台机器上做出的效果。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开始写作。
写作的过程很痛苦。
难受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数据少。
有很多数据用不完。
纱布称重记录,出血量,麻醉记录,胎心监护曲线,方国华手术过程中每一步都有记录。
沈清雪带过来的便携式彩超原始资料,郑岚在省血站发出的调拨函以及岑柏年在会议室里说的一些看法,她都记了下来。
难受的是中间那段她写不出来。
把王秀丽治疗前后的情况用表格的形式列出来,左边一栏,右边一栏。
数值之间的差距是一条断崖。
任何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看到这张表格之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都是,这两列之间发生了什么。
方法那一栏里要回答这个问题。
她曾经试过写出三种不同的版本。
第一版是针灸疗法。
写完之后自己再读一遍,然后删掉。
因为在文献里关于针灸的所有记载,都不能够支持叶天的这一次手术。
不能以“针灸疗法”作为一篇稿子的主要论据,因为这并不是一种方法,而是一个箱子,里面可以装进各种各样的东西。
第二版她想把描述得更准确一点。
九根针,在四分钟之内落到了哪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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