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得连草茎都拿不稳,反倒是曹操,盘腿坐在席上,卷起袖子,一副不耻下问的认真模样。
可这手艺,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那为首的老匠人壮着胆子,从头教起:先得把稻草洒上水,拿木槌反复捶软,捶到草茎柔韧不扎手,再搓成粗细匀净的草绳;编的时候,以麻绳为经、草索为纬,脚趾头勾住鞋头的绳头,双手左右翻飞,一压一挑,层层往上收,最后还要弯出鞋耳、穿好系带,方算一双。
听着不复杂,真到了手里,却是另一回事。
几根稻草在刘备手里,想是服服帖帖,听人摆布;一到了他曹孟德手里,便成了一群不听话的泥鳅,拢了这头,散了那头,编不出三股,便"哗啦"一声散了架。他惯用长槊的大手,力道收放惯了千军万马,偏生拿捏不住几根草茎的松紧——紧了,鞋底硬得像块木板;松了,转眼又散成一窝乱麻。指节被粗糙的草茎勒出一道道红痕,急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废物,都是废物!"
头一天,他面前堆了一堆散了架的废品,气得直拍案。跪在底下的老匠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头,直说手艺不精、罪该万死,倒把曹操弄得哭笑不得,还得反过来安抚他们:"起来起来,不怪你们,是本相自己手笨。"
可那股子枭雄的不服输,也被彻底激了上来。
"我就不信了!"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发狠,"他刘大耳,一个织席贩履的破落户,编得成草鞋;本相纵横天下,难道还能栽在几根稻草上?传出去,岂不是叫那大耳贼笑掉大牙!再来!"
这一较劲,曹操竟当真把自己关进了府里,整整两日,闭门不出。
军务,暂且交与荀彧、贾诩署理;饭食,送到门口;谁来求见,一律挡驾。他就对着那一捆捆稻草,跟一双草鞋死磕。手指勒破了,裹上布接着编;编错了,拆开重来。老匠人们在一旁,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变成了由衷的佩服——丞相这股子百折不回的劲头,难怪能平定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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