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南人的粮队就是案板上的肉,只愁肥瘦,不愁跑了。
贺鲁催马撵上车队,弯刀一挑,掀开油布,抓了一把,草料从指缝里漏下来。
他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梁子上的裴照月已经扣下了弩机。
号炮撕破夜空。
二十几张连弩同时开火,弩箭密得像泼出去的冰雹,从两侧山梁上斜着盖下来。紧接着,边军弓手三轮齐射,箭雨一浪接一浪,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当。沟里的北狄骑兵挤成一锅滚粥,前头的想退,后头的想进,马撞马,人压人,火把纷纷掉在雪地里,嘶啦嘶啦地灭。
"落石!"
沟口轰隆一声巨响,早备好的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沟尾方向,霍岩提着大刀从雪窝里一跃而起,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挂着冰碴,眼睛瞪得铜铃似的。
"北狄的狗!爷爷等你们两天了!"
两百刀盾手跟着他们队正,嚎叫着撞进敌群。霍岩真就冲在第一个,一刀一个,砍得兴起,放声狂笑。
周莽翻身上马,长枪一摆,带着亲队从侧梁直插沟心。五百个在雪地里趴麻了腿的人,此刻全成了下山的饿虎。
贺鲁的脸色,是先红,后白,再青。
起先他还不信,挥着弯刀乱喊"杀出去";等到身边亲卫一片一片往下栽,他那点酒意全化成了冷汗。万夫长刚喊出半声"少狼主撤",一支弩箭从他张着的嘴里穿了进去,把他钉在马鞍上。
梁子上,裴照月面无表情地换了弩匣,眼睛始终跟着沟里那杆长枪走,不曾移开半分。
贺鲁疯了一样朝沟口冲。挡在他马前的最后一个人,是周莽。
"南狗!滚开!"
弯刀带着风声劈落。周莽侧身让过,枪杆横扫,正抽在贺鲁腰眼上。金狼盔的少狼主横着飞出去,砸进雪里,白狐裘滚成了泥球。
他撑刀爬起来,满脸是血,方才的狂傲半点不剩,眼睛里只剩下一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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