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辰时,北狄攻城。
最先压过来的不是云梯,是人。
黑压压的队伍最前头,是几千个衣衫褴褛的边民。镇朔、威远两城掳来的百姓,被皮鞭驱赶着,扛着沙袋、门板、云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壕里填。人群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的妇人。哭声顺着北风飘上城头,一刀一刀,剐在守军心上。
城头的弓弩手们,弓拉满了,箭在弦上,指尖扣着弦,没人放得下去。
有个年轻卒子看着壕边一个跪倒的老汉,看他被皮鞭抽着,又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沙袋往壕沟里挪,指甲缝里全是血。年轻卒子的眼眶红了,扭过头:"爷,底下,底下是咱们的人啊。"
周莽趴在箭垛后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老汉,看着那妇人,看着皮鞭起落。他脸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绷紧,绷成一块铁。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的死人,可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人像牲口一样赶着去填壕,那股火还是从心底直烧到喉咙口,烧得他舌根发苦。
季明朔登上了城楼。
老将军只看了一眼,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空得像北疆冬天的天。
"放箭。"
"大将军!"年轻卒子的声音当场劈了。
"放箭。"季明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他们不死,壕就填平了。壕填平了,云梯就靠上来了。云梯靠上来,城里四万七千口,就得死。"
他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来时,那只在北疆握了四十年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放箭!"
箭雨落下去。
壕边的人群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一片一片伏倒。周莽亲手射出了第一箭,射穿了那个执鞭兵卒的咽喉。然后他一箭接一箭,不射边民,专找皮鞭,专找弯刀,每一箭都快得惊人,稳得吓人。
他救不了壕边的人。他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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