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写了一辈子,也没能把这套东西练完。第九重是空的,只有标题。他临死前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吾力竭于此,后来者续之。'“
方回站在那里,感觉掌心缠着的布条被血浸得有些发黏。
陈伯站起来,拎着空碗走到水缸边,舀水冲了冲碗底。他背对着方回,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给水缸听。
“你才打了一拳,算不了什么。后面还有八重,一重比一重要命。你要是怕疼,趁早把那本子烧了,省得折腾。“
他把碗扣在灶台上,转身往回走。从方回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右手抬了一下,在方回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大,像掸灰。
“伤好了再练。也别跟人说。“
然后他瘸着腿走远了,灰袍子的下摆拖过石板地,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
方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布条上那块红又洇大了一圈。他转身回了柴房,把布条解开,用凉水冲了冲掌心。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在水底下冲了一会儿,那疼慢慢变得清透了,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淬了水。
他用一块干布把水蘸干,重新找了条干净布条缠上。然后坐在草席上,掏出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从“裂石“开始,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了。每一个字他都用指腹摸过去,像在辨认什么刻在纸面上的凸痕。
窗外有鸟叫了几声,又停了。杂役院那边传来刘婶拍案板的声音,笃笃笃笃。老周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
方回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他感觉右臂那股暖洋洋的感觉还在,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流淌,不烫了,温的,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
这是他活到十七岁,头一回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