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回慢慢把自己从碎石中拔了出来。泥土和碎砖从他的膝盖和腿侧簌簌地往下落,裤腿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灰黑色的砖灰,有几道深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珠渗出来被砖灰裹住,凝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泥线。他站直了身体,两条腿都在抖,膝盖上那层皮肉翻开的口子露在空气里,被穿堂风一吹,疼得他牙关咬了一下。他把腿上的碎砖土块抖落了一些,抬起头来看着大长老。
“正合我意。”
他转身走向门口。腿上有伤,步子不如平时稳,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深一些,左脚跟上来的节奏也慢半拍,但他没有扶任何东西。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过许掌阁身边的时候,许掌阁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方回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板上,拉开门的时候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后背那道被血迹浸透的布料照得清清楚楚——灰布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从后腰一直洇到肩胛骨。
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天衍阁外面,白石路面上铺着一层暖色的夕光,远处的松柏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又停了。方回站在门口,日光落在他身上,膝盖上的伤口被暖光一照,血珠凝得更快了一些,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沿着白石路往前走,脚底的血印在白色的石面上留下一串浅红色的痕迹,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弯腰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那些翻开的伤口,然后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