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周头带了两个人来。
一个是他徒弟,二十出头,瘦高个,胳膊上没什么肉但手很大,指节粗得像竹节。另一个是老周头从街面上临时喊来的壮劳力,矮壮,肩膀宽,扛砖的时候一次能摞八块,走起来稳稳当当的。三个人推着两辆板车过来的,一辆装碎砖,一辆装泥浆。泥浆是用黄泥和剁碎的干草混在一起和的,装在板车上的木斗里,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被太阳晒得发硬。
方回帮着搬运砖石。碎砖是从镇公所后院库房里搬来的旧砖,有些砖面上还沾着旧墙灰,得用瓦刀刮一遍才能用。他搬第一趟的时候没戴手套,粗砖的边缘磨在手心里,磨得发红。搬第二趟的时候手心里已经开始发烫了,他换了只手,把砖摞在胳膊弯里托着走。老周头在缺口那头喊了一声“摞的时候错开茬口,别对上缝”,方回应了一声,把砖块一块一块错着码上去。
赵铁柱在缺口另一头递砖,一边递一边跟老周头那个徒弟搭话。那徒弟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答的时候眼睛看着手里的活儿。赵铁柱问他跟老周头学了几年了,他说三年。赵铁柱说三年就能出来补城墙了,你师父挺放心你。那徒弟说师父说补墙比砌灶台容易,墙塌了看得见,灶台漏烟得等做饭的时候才知道。赵铁柱笑了一声,说这话在理。
补到一半的时候老周头让方回站到缺口外面去,从外面往里看,看补上去的砖有没有凸出来。方回站到城墙外面,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砖面基本平齐,中间靠上的位置有两块凸出来了半寸。老周头从里面用瓦刀敲了两下,把那两块敲进去了。方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绕回缺口里面。
补墙的活干到天快黑了才结束。方回站在补好的那段城墙前面,用手推了推补上去的部分。砖石之间嵌得紧实,没有松动,表面抹了一层泥浆还没干透,在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暗色。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墙根底下的桩子,老赵给的硬木桩削尖了朝外埋的,埋了三根,桩尖露在地面上大概一尺高,桩身往土里砸进去两尺。他用脚踢了踢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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