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松开手,反手抄起相机,对准铜镜连拍三张。
相纸吐出来。三张,全是指着镜头的手。红蔻丹,一张比一张近。
安宁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她缺的不是身子。”她说,“是一张能拍进阴册的脸。查无此人的名字,登不了花轿的册。”
她转向柴可,笑收了。
“你室友的名字在河里押了四十年。拍到第一百张,河就还我名字。你猜我那第一百张,拍的是你,还是她?”
柴可还没答,安宁自己先说了下去。
“四十年前,我就在这河边支相机。第一张浮尸,拍的就是她。”安宁指指自己的脸,“从那晚起,我的名字押进阴册,容貌停在那一年。你算算我这张脸多少年没变过。”
“九十九张,不是赎命。是替她记账。一张一个影,凑满一百,那桩烂账够本。”安宁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我说要收你,收的是影债。一百张全记我名下,你的脸,一张都没入过册。”
柴可看着她。四十年不老的脸,替一个死人记了四十年的账。
“图什么。”
“图她当年答应过我一件事。”安宁没细说,“没兑现。我去找她要。”
铜镜里的水影近了。唢呐催得墙皮掉土。
柴可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她不躲了。
她走到轿前,一把拔下纸人头顶那支凤钗,攥进掌心。钗尖刺破皮肉,血珠渗出来,滴在轿板上。
“收钗即应嫁,拔钗即退婚。”她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轿剧烈一晃。八个纸人齐齐碎成纸屑。唢呐在半空断成两截。
轿帘彻底掀开。
里头坐着的不是恶鬼。是个穿褪色嫁衣的年轻姑娘,眉眼跟柴可有六七分像。
她开口第一句不是索债。
“别焚帖。”
柴可攥着带血的凤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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